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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浩武:教育的本质是培养人对生命的态度

时间:2020-05-04 09:38

大约几年前,我开始关注贵州威宁一个叫石门坎的地方。这是云贵高原一个偏僻山区。一百年前,那个地方有一个英国传教士,名叫柏格理。他是基 督教对华传教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,被西方誉为“五大使徒”。他通过办教育、传播基 督教文明,使整个乌蒙山区的大花苗族群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大家知道,苗族人是蚩尤的后裔。蚩尤和黄帝打仗,蚩尤战败,被赶到了中国的西南,即湖南张家界以西,今天云南、贵州、四川和湖南的大山之中,那里都是一些生存条件极为恶劣的地区。这些人几千年被官府压迫和剥夺,被称为“生苗”,就是愚昧、野蛮的化外之民,完全没有文化。

柏格理到这个地方去的时候,当地还是“刀耕火种”,“结绳记事”。一个苗寨里面懂得加减法的只有几个老人。苗族人去赶集的时候,必须得这几个老人在,他们才有可能做交易。

柏格理帮助花苗人发明了文字,就叫“大花苗文”,也称为“坡拉文”。今天,这种文字还在传播、使用。由于发明了文字,这些地方的教育就开始起步。柏格理牧师及其后继者,先后在偏僻的乌蒙山区办了100多所学校,培养了一大批的苗族学生,包括博士、硕士。这些人成了整个花苗地区的文化精英。

建了第一个麻风病医院……柏格理使苗族人变得有文化、有知识、有教养,整个生活状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被苗族人称为“救星”,柏格理甚至把生命献给了石门坎

我讲这个故事要表达的核心意思是,教育、文化、信仰,是怎么样把那些蛮荒落后的地方,改造成一个个文明之邦的。

石门坎的故事如今还是那么吸引人,因为那个地方还有很多“活着的柏格理”。其中一位名叫卞淑美,她带着全家人曾在我们资助的小学支教,在这个非常艰苦的环境中坚持了八年。

石门坎最大的困难就是缺水,连饮用水都非常紧张。苗族人一辈子只洗三此澡,生下来洗一次,死的时候洗一次,结婚的时候洗一次,实际上真正自己主动的洗澡一生就是一次。有一个志愿者去给苗族小孩剪头发,小孩的头发从来没有洗过,有一种非常浓烈的气味。他为第一个孩子剪的时候强忍住了,剪到第二个孩子,就实在忍不住了,跑出去呕吐。

想想看,一个女教师,在那个地方坚持了八年!这是一种什么精神?说她是中国最美的女老师,最美的女校长,是当代活着的柏格理,一点都不过分。

理,这些知识都是可以复制、推导的,这种知识大量存在于我们的生活当中,也是我们的学校教育当中必须向学生传授的知识。

人类还有另外一种知识,这种知识跟逻辑的论证没有关系,他是超验的,不能复制、不能推导,它仅仅和人对生命的态度有关。这种知识就是人类的信仰,人类的文明,人类的精神理念。

比如说佛教讲“因果”,讲“六道轮回”;JD教讲“天堂”,讲“终极审判”。这些都是我们肉眼看不到的东西,你如果相信,它就存在;你如果不相信,它看不见,也摸不着。它的存在,取决于你对待生命的态度。

我们现在的学校教育当中,备受重视的是第一种知识的教育。我不大赞成说我们的教育完全是负教育,它起码在传授第一种知识方面是存在意义的,因为我们必须接受这些东西。我们的教育现在致命的弱点是没有第二种知识的教育,或者说非常缺乏第二种知识的教育。

教育的本质是什么?教育的本质就是面对生命。如果教育的本质是面对生命,那么一个人对生命的态度,的确应该纳入到教育的范畴当中来。我们要让孩子明白,你对生命有一种什么态度,你生命存在的方式是什么,生命的意义是什么。但是恰恰这些最灵魂的东西,从我们的教育当中被抽走了。

域,要把上帝请回来”。康德还讲过,有两样东西使他充满感动,“一个是头上的星空,一个是心中的道德律”。

康德实际上在讲两种知识,把上帝从科学的领域赶出去,是说我们在第一种知识领域当中不要迷信,第一种知识的传播不需要上帝。但是在第二种知识领域,在人对待生命的态度问题上,我们需要上帝。头上的星空是什么?自然,科学,这是第一种知识。心中的道德律是什么?信仰、文明、精神、宗教,这是第二种知识。

如果说教育的本质就是面对生命,那么,教育孩子有一个正确的对待生命的态度,和有一个正确的生命存在形式,或者塑造他对于生命意义的认识,就是教师最重要的职责。

为什么我要转向对人文社会科学的关注?因为我发现,今天的这个社会在迅速地溃败、堕落,而且呈现一种加速度的趋势。我为此感到深深的忧虑。

假如我们把社会看成一个立体,它是由三个层面来构成的:第一个层面就是我们生命赖以生存的自然,这是一个生态基座。第二个层面是这个基座之上的政治和社会制度。第三个层面就是在社会政治制度之上的文化、宗教和意识形态。

我们看到,今天这个社会的腐败、堕落是全方位的,我们的生态基座受到了严重的破坏。我们GDP全球第二,但是我们付出了极大的环境代价,空气污染了,水体污染了,土地污染了,我们把子孙的饭都吃掉了。

在政治社会层面,大家看到的更多,中国现在社会的贪腐是大面积的,而且几乎渗透到了每一个环节。

再往上,从文化、宗教和意识形态的角度来看更令人不安。中国现在是道德沦丧,信仰荡然无存,国民的精神状态猥琐。我称之为“一个相互投毒的时代”。这个社会如此的溃败、如此的腐烂一定是有原因的,我把它看成一种报应。

最重大的变化就是互联网的出现,互联网的出现首先是一个技术问题,但是它的影响绝对不仅仅在技术这个层面。互联网的出现使知识变得廉价,对整个教育是一个严峻的挑战。过去为什么教师很重要?因为教师在某种层面上垄断着知识,如果不去接触教师就得不到知识,但是今天通过互联网可以搜到任何东西。

由于互联网的出现,教师的职责开始发生变化。第一种知识开始显得并不很重要,或者开始贬值,而第二种知识的传播更能凸现价值,第二种知识的传播需要人格的修养,需要教师本身的道德情操。所以,教师首先必须塑造自己的人格,才能去影响学生。这显然是今天对教育的最大挑战。

总结我今天的发言,我认为:人类的知识有两种,我们不能够回避现在正在发生的这种深刻的社会变化,在第二种知识的传播方面,教师将发挥最重要的作用。